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尤醉没有立刻上楼。
他坐在驾驶座上,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刚收拾好的情绪,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又一点点被拉扯得支离破碎。那只装满禤晓楚痕迹的箱子放在副驾驶,每一件物品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从白天的激烈争吵,到眼睁睁看着禤晓楚跟着林熠枭离开,再到独自收拾满室狼藉,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垮下来。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他靠着座椅,竟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不再是城市夜晚的车流声,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蝉鸣,还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响。
尤醉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大学校园林荫道,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满是青草与栀子花的清新味道,燥热的夏风裹着少年人的朝气,扑面而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没有了平日里笔挺昂贵的高定西装,也没有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浑身都是少年时的清爽与青涩。
“尤醉,你快点,再晚选修课就抢不到座位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独有的轻快,像山间叮咚的泉水,瞬间撞进尤醉的心里。
他猛地转身,就看见禤晓楚站在不远处,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两本厚厚的专业书,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笑容干净得像这夏日的阳光,眉眼弯弯,眼里盛着满满的星光。没有丝毫疏离,没有半点指责,更没有那句淬了毒的“棋子”。
这是大学时的禤晓楚,是他记忆里最纯粹、最耀眼的模样。
尤醉的心脏狠狠一颤,脚步不受控制地朝他走去,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晓楚。”
“发什么呆呢?”禤晓楚快步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把其中一本书塞到他手里,“我就知道你又要磨蹭,特意多等你一会儿,教授的课可火了,去晚了只能站在后排。”
少年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让尤醉恍惚。他死死盯着禤晓楚的脸,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那时候的禤晓楚,对他毫无防备,会笑着跟他分享零食,会在他熬夜赶论文时默默递上热牛奶,会在他心情不好时,拉着他去操场跑步,叽叽喳喳地讲着校园里的趣事,把所有的温柔与真诚,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
他们是同班同学,也是最亲密的朋友,更是彼此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心动。
尤醉还记得,那时候的自己,也远没有如今这般强势冷漠。他性格内敛,不善言辞,总是默默站在禤晓楚身边,看着他笑,看着他闹,把所有的在意都藏在细节里。会提前帮他占好座位,会记得他不吃香菜,会在下雨天默默把伞偏向他那边,自己半边身子淋湿也毫不在意。
林荫道上,两人并肩走着,禤晓楚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社团里的趣事,尤醉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两句,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岁月静好,温柔得不像话。
“尤醉,”禤晓楚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躲,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首这样啊?一首在一起,毕业之后也不分开。”
尤醉的心猛地一跳,看着少年泛红的耳根,郑重地点头,声音坚定而温柔:“会,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这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承诺,是他年少时最真切的期盼。他以为,他们会顺着这条美好的路一首走下去,毕业、工作,然后坦诚心意,相守一生。
可就在这时,原本明媚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刺耳的刹车声与撞击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所有的美好。
画面瞬间扭曲,林荫道、阳光、少年的笑容全都碎裂开来。
尤醉眼睁睁看着禤晓楚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倒,鲜血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衬衫,刺眼得让他窒息。他疯了一样冲过去,抱住浑身是血的少年,声音嘶哑地喊着他的名字,可禤晓楚只是虚弱地睁开眼,眼神渐渐空洞,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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