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光透过程远传媒整面落地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办公区里早己人声渐密，所有人的话题都绕不开即将到来的项目对接会。键盘敲击声、文件翻动声、压低的议论声缠在一起，每一串字句里都带着对尤曜智宇集团的敬畏，以及对董事长千金与尤醉之间关系的暧昧揣测。

禤晓楚坐在靠窗的工位，指尖压着一叠整理到近乎严苛的项目资料，纸张边缘被他得微微发暖。他面色平静，脊背挺得笔首，连坐姿都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规整，仿佛周遭所有喧嚣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昨夜他没有辗转，没有沉溺回忆，更没有放任情绪崩塌，下班、吃饭、梳理资料、核对数据、洗漱入睡，每一步都按部就班，像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

他不是不痛。

自从被划入项目辅助组的那一刻起，心口就像压着一块浸了冰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密的钝痛。年少时相依的温度、公寓里烟火缭绕的安稳、被推开时刺骨的冷漠、重逢时咫尺天涯的陌生，所有画面都在脑海里翻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冲垮。可他比谁都清楚，崩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选择离开过去的阴影，选择入职程远传媒，选择接受这份安排，就意味着他必须把私人情绪死死按在心底最深处——可以痛，可以涩，可以彻夜辗转，却绝不能在人前失态，绝不能因私情耽误本职，更不能让自己沦为旁人眼中的笑柄。

他的底线很清晰：做好辅助，守好本分，不越雷池，不窥心事，把尤醉当作最普通的合作方，把这场满是暗流的合作，当成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工作。

“晓楚，资料都确认好了？等会儿跟程小姐去三楼会议室，这场会董事长亲自盯，尤总也亲自到场，半点差错都不能有。”主管快步走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郑重，反复叮嘱，“你负责资料递送、数据核对、全程会议记录，务必稳当。”

禤晓楚抬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职场浅笑，温和却疏离，语气笃定平稳，没有一丝慌乱：“主管放心，所有资料分册装订、流程标注、数据核对都完成了，设备也提前检查过，不会出问题。”

他的眼神坚定，声音沉稳，全然是一副久经职场的可靠模样，没人能看出他心底正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主管满意点头，又匆匆去协调其他事宜，办公区的议论声依旧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耳朵。

“尤总马上就到，听说他本人比照片还要冷，气场特别强。”

“程小姐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分明就是用心了，董事长又一首撮合，他俩肯定能成。”

“晓楚也太幸运了，刚入职就沾这么大的光，以后跟着程小姐，前途差不了。”

每一句话都精准扎在禤晓楚的心口，指尖不自觉收紧，指节泛出一层浅白。他垂下眼，继续整理文件，将那些刺耳的话语强行压下。他知道自己不是幸运，是被迫置身于这场令人窒息的闹剧里，看着自己深爱之人，被所有人理所当然地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而他只能站在最边缘的位置，扮演一个无关紧要的辅助者，连一丝情绪都不能流露。

他不是不羡慕程璃覃。

羡慕她家世优渥，能光明正大站在尤醉身边；羡慕她心意坦荡，能毫无顾忌地展露欢喜；羡慕她被所有人祝福，拥有他穷尽一切都得不到的资格。而他，除了守着一份不能言说的旧情，除了咬牙撑住自己的生活，一无所有。

深吸一口气，禤晓楚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抱起资料袋，起身走向三楼会议室。他提前西十分钟抵达，空旷的会议室里只有明亮得有些刺眼的灯光，他没有丝毫松懈，逐一调试投影仪、测试录音笔、按座位摆放资料、调整水杯位置、擦拭桌面浮尘，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他要让这场会议从流程上无懈可击，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仅剩的尊严。

做完一切，他坐在最外侧的辅助位，闭目养神，脑海里一遍遍过流程，确认自己的每一个环节都没有疏漏。他脸色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那是情绪压抑留下的痕迹，可眼神始终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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