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系统警告音还在脑海中回荡,破败的“枉死城”城门在黑暗中缓缓洞开,一股带着无尽怨念与悲凉气息的阴风,瞬间扑面而来。
这股气息与之前的幻境截然不同。幻境是复刻记忆、制造假象,而枉死城的气息,是首接触碰他内心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角落,用他自己的愧疚与遗憾,编织成最致命的心网。不是骗眼睛,是挖心。林夜握着长剑的手微微一紧,又松开了。158点敏捷带来的极致感知瞬间铺开,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城门之后,那片记忆里的黑暗与荒芜。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走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踏入了枉死城。
脚下的路瞬间从腐臭的乱葬岗,变成了青阳城那条熟悉的、铺满青石板的街道。漫天晚霞映照着两旁的商铺,叫卖声、喧闹声此起彼伏,是他刚进入剑风谷时,最意气风发的年纪。糖炒栗子的甜香从街角飘过来,混着药铺里的草药味。街道尽头,一位穿着素色布衣的中年妇人,正撑着油纸伞站在路口。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打着补丁,补丁的针脚细密整齐——她做针线活的时候总是很认真,每一针都扎得正。她笑着朝他招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夜,放学了?快回家,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那是他早己逝去的母亲。在生弟弟时难产而死。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心底最深的执念。她走的那天,他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护士推着盖白布的车从他面前经过,他没哭,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从那天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叫他“阿夜”了。
寻常人遇到这种场面,光是听到这声“阿夜”,便会瞬间破防,任由心魔吞噬心神。可林夜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看着那个女人的脸,那张在记忆里己经模糊、此刻却清晰得像刀刻一样的脸。她的鬓角有几根白发,眼角的鱼尾纹比印象中深了一些,手上沾着面粉,围裙上有一块油渍。红烧肉的香味从她身后的屋子里飘出来,甜中带咸,是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他看了不到两息的时间。然后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他记得清楚。这个场景,是他西岁时的记忆。那时候母亲还在,父亲忙于生意,每天放学回家,总有热腾腾的红烧肉等着他。可这份温暖,在他九岁那年戛然而止。不是难产——是车祸。一辆失控的卡车,一个雨夜,一通打错了的电话。心魔连这都要造假。他闭上眼,又睁开。
心魔最擅长用“如果”来蛊惑。“要是那天你没闹着要吃那块糖,她就不会出门……”“要是你考试能考好一点,她就不会那么操劳,就不会在过马路的时候走神……”“要是你能早点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她就不用那么累,就不会——”
那些细碎的、如同毒蛇般的低语,正顺着空气钻进他的识海。每一句都是他小时候在深夜里对自己说过的话,每一句都是他自己长出来的刺。不是心魔编的,是他真的这样想过。在母亲走后的第一个月,每天晚上躺在福利院的硬板床上,对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地念。念到后来不念了,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念够了。心魔把这些刺从记忆深处翻出来,一根一根地亮给他看。
林夜站在原地,没有拔剑,甚至没有握紧剑柄。他只是听着。那些低语在他意识的海面上掀起浪,一层一层地拍过来。可他的意志是礁石,浪碎了,礁石还在。他的杀伐意志,是从落风大陆的黑风巢穴里,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是在废土荒原的辐射区,面对无穷尸潮时,靠咬牙坚持扛过来的;是在剑风谷的江湖厮杀里,一剑一剑砍出来的。这点来自记忆的心魔,还不够资格让他动摇。
他睁开眼。眼前那个女人的幻影还在,还站在路口,还举着那把油纸伞,还在等他。她的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温柔、耐心、永远不急不躁。林夜看着她,看了最后一息。
“不过是镜花水月,也敢来扰我?”
林夜冷声开口。他没有拔剑,只是抬手对着那片“母亲”的幻影,挥出了一道纯粹的杀伐意志。不是愤怒,不是逃避——是确认。确认她早就走了,确认站在这里的不是她,确认他不需要再看第二眼。金色的光芒如同烈日,瞬间照亮了整条街道。“娘”的幻影在强光中瞬间碎裂,如同破碎的镜面。碎裂之前,她的嘴唇还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林夜没有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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