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砸进浅水洼里,溅起几滴浑浊的污水,正好落在卡拉格的鼻尖上。
“你想救你的妻女?可惜,你来晚了半年。”
阿斯兰的声音在空旷潮湿的排污管里回荡,干涩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账单。
卡拉格那只的右眼死死盯着鼻尖上的木牌。
那是一块普通的灰木,边缘被高温烧成了焦炭,但背面那个歪歪扭扭的兽人名字——“格罗玛”,那是他大女儿的名字。
泥沼领主的神经毒素己经彻底阻断了他的运动神经,他的西肢像烂泥一样瘫在青石板上。但面部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抗拒而剧烈扭曲,颧骨上被软泥怪腐蚀的烂肉挤在一起,往外渗着黑血。
他试图把那块木牌吹开。
肺叶疯狂扩张,想要挤出一大口气流。但毒素让他的横膈膜失去了力量,喉咙深处只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嗬嗬”声。大股的血沫顺着嘴角涌出来,在泥水里晕开。
阿斯兰站首身体,把沾着血和泥的精金剥皮刀在战靴边缘蹭了蹭,插回大腿侧面的刀鞘。
“伊利达雷的审讯课上教过,要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最好先给他看点熟悉的物件。”
卡拉格的声带勉强挤出破碎的音节。
“假......假的......”
他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死盯着阿斯兰的脸,试图从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上找到撒谎的痕迹。
“上个月......初七......我隔着铁栅栏......看到她们了......”
卡拉格拼命吞咽着涌上来的血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气管里硬刮出来的。
“她们......还活着......莫尔格大人......遵守了契约......”
阿斯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头趴在泥里的野兽。
这帮被邪能洗脑的土著,脑子里的逻辑回路比地精的破烂火枪还要容易卡壳。莫尔格那个连脑浆都被邪能烧干的监工,居然能把一个身经百战的灰舌死誓者斥候骗得团团转。
不过这也不奇怪。人在绝境里,只要给他一根稻草,他就会把那当成救命的绳子,哪怕那根稻草上沾满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你每个月去第西奴隶营探视,隔着三十步的距离,隔着两层附魔铁栅栏。”
阿斯兰往前迈了半步,战靴踩在水洼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每次探视只有半柱香的时间。你只能看到她们瑟缩在墙角,背对着光,从来没听过她们开口说话。对吧。”
卡拉格喉结剧烈滚动。
他想反驳,但右眼里的光影开始剧烈晃动。他那引以为傲的斥候本能,在这一刻被几句简单的问话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莫尔格手底下的魅魔,用劣质的奥术粉尘混合着一点点暗影魔法,制造出来的低级幻象。”
阿斯兰从暗袋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破布包裹。
伊利达雷的后勤法则是残酷的。一个感染了邪能瘟疫的奴隶,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莫尔格连自己的亲卫都舍不得发足额的军饷,怎么可能把珍贵的净水和草药浪费在两个毫无价值的累赘身上?
这就是上一世,第西奴隶营暴动后,从下水道的淤泥里刨出来的真相。也是卡拉格最终发疯咬死莫尔格的原因。只可惜上一世卡拉格知道得太晚,被莫尔格的卫队当场剁成了肉泥。
“你真以为伊利达雷会白白浪费粮食,去养两个没有任何劳动力、还感染了邪能瘟疫的累赘?”
阿斯兰手腕一抖。
破布包裹在半空中散开。
两块沾满干涸暗红色血迹的骨灰铭牌,当啷两声,掉在卡拉格的眼前。
青石板上的水洼被砸碎。
铭牌是用影月谷特有的白骨木雕刻的。上面刻着粗糙的灰舌图腾,图腾下方,是两道深深的刻痕。
卡拉格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周围的空气似乎被抽干了。排污沟里传来的水滴声,在这一秒被无限放大。
“半年前的毒气泄漏,她们早就死了。你看到的,不过是魅魔为了让你继续当狗而制造的低级幻象。”
阿斯兰抛出了这句致命的台词。
卡拉格死死盯着那两块铭牌。
图腾的纹路是他亲手用剥皮小刀一点点刻上去的。左边那块铭牌的边角处,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那是小女儿刚长牙时,抱在怀里乱啃咬出来的痕迹。
没有任何幻象能伪造出这种只属于父亲的记忆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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