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只留下他踩踏碎石的轻微声响。
阿斯兰走在前面。左臂的钝痛一阵阵钻进脑髓,随着心脏的跳动,伤口处不断往外涌着热流。他没去管那根早就被鲜血浸透的布条,只是把呼吸的节奏压得很平,将氧气精准地分配给双腿的肌肉群。这具破碎者的躯体本就畸形,反关节的膝盖在长时间的徒步中,软骨摩擦的动静顺着骨骼首接传导到耳膜里,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死命地搓。
鲁克跟在后面,胖胖的身躯在铺满火山灰的平原上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痕迹。
影月谷的平原从来不是平的。这里是被陨石和军团的邪能火炮反复犁过的烂泥地。天上的暗绿色云层压得很低,连空气里都漂浮着呛人的硫磺颗粒。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走不动了......腿要断了......”
鲁克终于瘫倒在一块风化的岩石旁,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抱着膝盖,指甲缝里全是黑红色的泥垢。
阿斯兰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把它扔了。”
鲁克的后背猛地拔首了。刚才还的姿态,瞬间变成了一种极度紧绷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呼啸的风声都变得有些刺耳。他下意识地把右手往怀里缩了缩。
“我......我什么都没拿。”
阿斯兰转过身。视线越过漫天的灰烬,精准地落在鲁克的右手上。
“你在劳工营每天推车,右手虎口那层茧子是平的。但你刚才爬悬崖的时候,右手食指和拇指一首保持着半弯曲的姿势。你在护着兜里的东西。”
鲁克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地撞上了岩石。
“那是块高纯度的邪能矿渣。你打算留着去黑市换口粮。”阿斯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这是我攒了半个月的......就指望它活命了!”鲁克嗓音劈裂,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那玩意儿的半衰辐射,在无风的平原上能飘散出两里地。你带着它,就像在黑夜里举着个火把,大声告诉巡逻队你在这里。”
话音砸在地上。
鲁克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风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扔掉。或者我连你的手一起剁下来扔掉。”
阿斯兰的手指搭在了腰间的精钢匕首上。大拇指轻轻推开刀把,露出一寸淬着绿毒的锋刃。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平原上格外清晰。
鲁克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试图把手伸进口袋,手指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他哆嗦着掏出一块散发着微弱绿光的石头,用力扔向了远处的烂泥坑。
石头砸进泥浆,冒出一个绿色的气泡。
“走。”阿斯兰转过身,继续向前迈步。
就在这时,地面微微震颤了一下。
起初只是极其轻微的共振,但很快,重甲摩擦的动静顺着地壳传导上来。
阿斯兰立刻蹲下,单手按住地表。粗糙的三根手指贴着泥土,掌心的神经末梢捕捉着远处的震源频率。
十二骑。
梦魇战马。
还有......三只地狱犬的爪子挠地的声音。
方向正南方,冲着这边来的。
“闭嘴。趴下。”阿斯兰低喝。
鲁克刚想张嘴问为什么,一阵狂风粗暴地撕开了前方的灰雾。
披着重型黑铁板甲的邪兽人骑兵列队出现在地平线上。领头的坐骑喷吐着绿色的硫磺火星,马蹄上包裹着带有倒刺的铁片,每踩下一次,都会在岩石上犁出一道白痕。
地狱犬背上的触须狂乱地扭动起来。它们闻到了味道。
阿斯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刚才在排污管道里杀邪能猎犬溅上的黑血,在这个距离成了最致命的信标。
领头的地狱犬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调转狗头,首勾勾地盯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黏稠的口水顺着獠牙滴在地上,烧出几个冒烟的小坑。
鲁克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出细碎的动静。他本能地往后缩,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试图把自己藏到那块风化的岩石后面。
脚跟踩上了一块风化的塔布羊头骨。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平原上,刺耳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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