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兰用右手拿起桌上的兽皮圆筒。

兽皮表面粗糙，边缘带着未处理干净的干涸血迹，入手有一股冰冷的暗影气息。他没有急着打开，指腹在绑着圆筒的皮绳上缓缓了两下。

“盘牙水库的邪能管道。”

阿斯兰把玩着圆筒，目光落在诺努那张被邪能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脸上。

“阿卡玛的胃口很大。但要切断瓦斯琪眼皮底下的管道，光靠几把精钢短刃不够。我们需要抗击邪能辐射的炼金药剂，还有能把管道炸开的工程学炸药。”

诺努拄着法杖的手指在木纹上抠紧。

“阿卡玛大人只负责下达指令。”

老萨满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外围营地的资源，你需要自己想办法。这是考验，也是你证明自己有资格接触萨满传承的筹码。”

阿斯兰心里冷笑。这帮老土著的算盘打得真响，既想让人卖命，又连一瓶次级治疗药水都不肯出。把空手套白狼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真该把他们扔到星界财团去进修一下怎么做生意。

他把兽皮圆筒塞进腰包。

还没等他开口，帐篷外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声音是从营地西侧的棚户区传来的。那里的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皮肉腐烂的恶臭，连平时最喜欢在泥水里打滚的沼泽游荡者都会绕开那片区域。

阿斯兰单手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诺努迟疑了半秒，拖着沉重的步子跟在后面。

西侧的烂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暗影小队的破碎者。他们都是前几天清剿死水潭时，被娜迦的三叉戟扫中，或是被毒液溅到的伤员。

卡拉格正死死按着一个年轻破碎者的肩膀。

那名伤员的右腿从小腿肚往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伤口边缘的皮肉己经化作黏稠的脓水，顺着简陋的木夹板往下滴。脓水滴在泥里，冒出刺鼻的白烟。

“按不住了!”

卡拉格咬着牙，抬头看向走过来的阿斯兰。

“毒血己经蔓延到了大腿根，梦露花的药性压不住娜迦的毒素!头儿，得截肢。不然他活不过今晚。”

年轻破碎者剧烈地挣扎着，十指死死抠进烂泥里。指甲全翻了过来，泥水混着血水糊满了双手。

“别......别砍我的腿......求你......”

伤员的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风箱声。

阿斯兰停在泥坑边缘。他没有去看那条己经烂掉的腿，视线转向跟过来的诺努。

“你看到了。”

阿斯兰开口，声音在嘈杂的惨叫声中显得格外冷硬。

“暗泽营地的草药储备己经见底。沼泽苔藓只能止血，拔不出娜迦的毒。他们需要萨满的治疗图腾。”

诺努浑浊的眼睛避开了阿斯兰的视线，也避开了地上的伤员。

他把枯木法杖重重地杵在泥水里。

“我做不到。”

老萨满干瘪的嘴唇嗫嚅着。

“元素早就抛弃了我们。这片土地上的水和土都被邪能污染了。强行召唤水之图腾，只会引来虚空中的怪物。”

诺努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固执。

“而且元素的波动会暴露营地的位置!盘牙水库的娜迦法师对水元素的感知极度敏锐。一旦他们锁定这里，整个营地的人都要陪葬!”

“所以你就看着他们烂在泥里。”

阿斯兰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必要的牺牲!”

诺努突然拔高了音量，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阿卡玛大人教导我们要隐忍!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你现在把他们推上战场，去抢伊利达雷的物资，去惹走私犯，你这是在把整个灰舌死誓者往火坑里推!”

帐篷区周围陷入了死寂。

只有伤员压抑的低吼声在空气里回荡。

几个负责端热水的孢子人吓得缩在木栅栏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卡拉格松开了按着伤员的手，慢慢站起身，独眼里凶光闪烁，右手己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刃。

只要阿斯兰一个手势，他会毫不犹豫地切开这个老萨满的喉管。

阿斯兰抬起右手，制止了卡拉格的动作。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诺努的固执不是装出来的。这老家伙被长期的奴役压断了脊梁，他怕的不是元素反噬，而是承担改变现状的责任。只要不施法，不暴露，营地就算死绝了，也是“为了大局的牺牲”。这种逻辑闭环，靠讲道理是打不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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