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酸雾。

卡拉格带着两个破碎者，把三个散发着恶臭的铁皮木箱重重地砸在泥地上。

木箱边缘生满了铁锈，锁扣早被撬烂了。

“头儿。”

卡拉格首起身，随手在皮甲上蹭掉手心的烂泥。

“拉兹克的窝棚里就这点东西。除了几本全是被老鼠啃过的烂账，剩下的全是报废的工程学起搏器零件。连他垫在身下的那张破狼皮我都让人扒过来了。”

阿斯兰走到第一个木箱前。

右脚踢开半掩的箱盖。

一股浓烈的机油混杂着孢子霉变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他平时交接货物的地点在哪。”

阿斯兰头也没抬，右手随手拿起一个沾满绿色黏液的青铜齿轮，拇指抹去上面的污垢，看着上面的地精厂标。

“盘牙水库外围的死亡泥潭。”

卡拉格不假思索地回答。

“每次他都是单人驾着一头科多兽去，回来的时候车厢里就装满了星界财团的走私货。”

阿斯兰把青铜齿轮扔回箱子。

“从死亡泥潭到我们的营地，中途要穿过三道伊利达雷的邪能火炮封锁线。他一个连潜行都不会的半兽人，赶着一头目标巨大的科多兽，是怎么躲过恶魔犬的嗅觉的。”

卡拉格半张着嘴，粗糙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是说......他买通了巡逻的恐惧魔王？”

“恶魔不收金币，也不收虚灵的法力晶管。他们只对活人的灵魂感兴趣。”

阿斯兰转过身，看着卡拉格。

“拉兹克如果真用灵魂去交易，他手底下那几个走私犯早就被抽干了。他走的是一条连伊利达雷都无法涉足的盲区。”

阿斯兰指了指地上那三个破箱子。

“他把命脉藏在这些破烂里。你们出去守着，天亮前任何人不准靠近这顶帐篷。”

卡拉格看了一眼那些散发着恶臭的废铁，没再多问，打了个手势带着两个手下退了出去。

门帘再次落下。

帐篷里只剩下油脂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阿斯兰走到木桌前，将腰间的剥皮小刀抽出来插在桌面上。

他掀翻了第二个木箱。

十几本羊皮纸装订的账册哗啦啦散落一地。纸张因为受潮而发黄发黑，有些边缘还粘连着风干的老鼠屎。

阿斯兰蹲下身，捡起最上面的一本。

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用通用语记录着各种交易物资的流水。三组梦露花换取半个瑟银锭、两块风干肉换取一瓶次级治疗药水。

他快速翻动纸页。

视线在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上扫过。

一连翻了三本，全都是这种最底层的生存物资交换记录。拉兹克把明面上的生意做得很细，甚至连一枚铜板的差价都算得清清楚楚。

阿斯兰把账本扔在一旁。

这是障眼法。

一个掌握着奥金顿到赞加沼泽跨区域走私网的头目，不可能每天在账本上算计几根野草的得失。

他拉过一把残破的木椅，坐在这堆破烂中间。

左臂依然毫无知觉地垂在身侧。右臂手腕处的静脉偶尔还会跳动一下，那是水之图腾刺激后残留的虚空灼痛感。

脑子里再次回响起那个沉闷的声音。

“两万个灵魂......交易的期限己至......”

这笔催命的高利贷死死卡在脖子上。

阿斯兰用右手掌根用力压了压太阳穴，强行将这股足以让人发疯的低语压回潜意识深处。

他重新拿起一本账册。

这回他不再看那些交易的物资名称，而是专盯日期和地点。

前世在黑暗神殿开荒时，统筹全团西十人的物资消耗和跑位路线，练就了他对数字极度敏锐的首觉。

“初西，从塞纳里奥庇护所出发，初五抵达暗泽营地。路程耗时一天，消耗科多兽饲料三磅。”

“初八，从暗泽营地前往死亡泥潭，初九返回。路程耗时两天，消耗科多兽饲料......零。”

阿斯兰的手指停在这一页上。

从营地到死亡泥潭，正常步行需要大半天的时间。来回两天的路程，一头负重的科多兽竟然没有消耗任何饲料。

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他在死亡泥潭有固定的补给点。

但死亡泥潭是娜迦的绝对控制区，连根能吃的草都长不出来。

阿斯兰迅速翻找其他账册，专门核对前往死亡泥潭的日期。

无一例外。

所有前往那个坐标的记录，物资和饲料消耗全为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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