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子踩进酸臭的烂泥里，出时带起一片发黑的脏水。

阿斯兰走在队伍最前面。

从死亡泥潭撤回暗泽营地的这条路，烂泥坑深得能没过膝盖。平日里走这段路，右腕那道暗红色的虚空契约总会像一条烧红的铁丝，顺着经脉往骨头缝里勒。

现在没有了。

皮肤底下那种被异物强行寄生的压迫感散得干干净净。

阿斯兰试着活动了一下右手五指。指关节发出两声干涩的爆响。原本因为长期承受虚空抽吸而萎缩的小臂肌肉，此刻正贪婪地吞咽着体内残存的灵魂能量，一点点重新撑起皮甲的袖口。

债务清零的代价是极致的虚弱感。

他现在连握刀的手指都在泛酸。那股强行过载的能量通道虽然帮他抹平了账本，但也把他的体能压榨到了极限。

身后传来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卡拉格扛着两套沾血的精钢链甲，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他仅剩的那只独眼里布满血丝，粗糙的下巴上全是干涸的血块。

二十几个残废的破碎者，此刻就像一群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食尸鬼。每个人身上都挂着从日怒军团法师和守卫身上扒下来的零碎。有奥术水晶、精良制式长剑，还有几把附魔的匕首。

没有人说话。

队伍在死寂中穿过最后一片荧光蘑菇林。

暗泽营地残破的木栅栏出现在酸雾中。

“头儿。”

卡拉格把肩膀上的链甲往上垫了垫，声音压得很低。

“这些尖耳朵的铁皮衣服太。我们这种骨架穿进去，连挥刀的动作都会卡住。”

阿斯兰头也没回。

“回去把护心镜和肩甲拆了，用科多兽的筋重新串。只要保留胸腹那块防魔抗的附魔钢板就行。”

队伍刚靠近营地大门。

负责放哨的两个破碎者首接愣在原地。他们看了一眼阿斯兰，又死死盯住卡拉格背上那枚属于凯尔萨斯麾下日怒军团的暗红色眼睛徽记。

放哨的连手里的木矛都抓不住了，掉在烂泥里。

营地里很快有了动静。

老萨满诺努杵着枯木法杖，带着十几个留守的破碎者从帐篷后头绕了出来。

他看到队伍的惨状，本想开口训斥。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堆散发着高阶魔力波动的战利品时，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生锈的铁蒺藜。

“你......你们去抢了星界财团的走私队？”

诺努的拐杖在泥水里点了几下，脸皮上的褶皱因为恐惧挤在一起。

阿斯兰停下脚步。

他没有去接老萨满的话题。

左手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两块拳头大小的纯紫色奥术水晶。这是从那台法力抽取机器的操作台上强行掰下来的高纯度能量源。

“当啷。”

两块水晶被随意地扔在诺努脚边的水洼里。

浓郁的奥术能量瞬间驱散了周围几尺内的酸雾，泥水里的变异水蛭被这股纯粹的能量烫得疯狂扭动。

留守的破碎者们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外域的资源匮乏到了极点。这种级别的奥术水晶，在黑市上能换取足够整个营地吃半个月的干净粮食和治疗药剂。

“把这两块石头砸碎，泡进营地的水井里。”

阿斯兰的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中犹如实质的铁块。

“给受伤的人喝。能压制他们身上退化的诅咒。”

诺努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是个高阶萨满，当然能辨认出这水晶里残留的法力印记。

这根本不是星界财团的东西。

“这是日怒军团的特供魔晶......”

诺努的后背猛地拔首了。刚才还端着长老架子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你疯了!”

老萨满压低声音嘶吼，法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你去招惹凯尔萨斯的人？那些血精灵的寻魔猎犬不出三天就会顺着气味找到这里，把我们全烧成灰!”

阿斯兰向前迈了一步。

靴子踩在那根枯木法杖的阴影上。

他比诺努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辈子都在权衡利弊的老家伙。

“去奥金顿抽亡魂的法师小队己经死绝了。整个地下陵墓塌了一半，奥术管道逆流。”

阿斯兰语速平缓，没有一丝起伏。

“如果寻魔猎犬真的找上门，你就拿着这根木棍去跟他们解释，说你什么都不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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