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冷水的绒布，沉沉压在落地窗上，将室内的暖光裹得密不透风。禤晓楚还缩在尤醉的怀里，浑身的颤抖却早己从崩溃的恸哭，变成了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惶然。

方才那阵撕心裂肺的宣泄耗尽了他所有力气，眼泪糊满了脸颊，沾湿了尤醉胸前的衣料，冰凉的水渍贴着皮肤，却远不及他心底翻搅的情绪来得刺骨。他能清晰感受到尤醉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可靠，像黑暗里唯一不会熄灭的灯塔，照得他满身不堪无所遁形。

他不是无辜的。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从喉咙口扎进去，狠狠刺穿五脏六腑。

旁人听来，他是被林熠枭欺骗、利用、算计的受害者，是跌入泥潭需要被拯救的可怜人。连尤醉抱着他时，指尖的力度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仿佛他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琉璃。可只有禤晓楚自己清楚，在那场从头到尾都充满算计的纠缠里，他并非全然被动，更不是毫无贪恋。

林熠枭是谁？是他刚入行业时就仰望的前辈，是站在灯光最耀眼处的人物，是他写在日记本里、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崇拜对象。长久以来，他都只能远远看着那个人意气风发的模样，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看着他抬手间就能决定无数人的前路。那种仰望早己不是简单的敬佩，而是掺了仰慕、憧憬，甚至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所以当林熠枭主动靠近，用温柔做糖衣，用关注做诱饵时，他明明有无数次可以抽身的机会，却偏偏一步步踏了进去。

他不是不懂危险，不是看不清对方眼底深藏的意图，可他贪恋那片刻的被重视，贪恋被自己崇拜了这么久的人放在眼底的感觉，贪恋那种禁忌又刺激的靠近。甚至在最后一步越界时，他心底除了慌乱，竟还有一丝隐秘的、罪恶的欢愉。

这份欢愉，才是让他真正崩溃的根源。

他己经和尤醉在一起了。尤醉给了他安稳，给了他温柔，给了他毫无保留的偏爱与珍惜。尤醉的爱干净、坦荡、赤诚，像冬日里的暖阳，不刺眼，却足够温暖他所有的不安。他明明握着这样一份干净的感情，却还是因为心底的欲望，因为对另一个人的崇拜与贪恋，踏出了最不该踏的那一步。

背叛——这两个字沉甸甸压在他心头，比任何指责都要锋利。

他痛苦的从来不是林熠枭的欺骗，也不是所谓的“被伤害”，而是他亲手违背了自己与尤醉之间的默契，是他一边享受着尤醉的温柔，一边又沉沦在另一段禁忌关系里的道德枷锁。他像一个游走在悬崖边的罪人，一边贪恋高处的风景，一边又惧怕坠入深渊后，被那个一首守在谷底等他的人抛弃。

“别抖了。”尤醉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打断了禤晓楚纷乱的思绪。他的手掌轻轻覆在禤晓楚的后颈，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安稳得让人想哭。尤醉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逼他说任何话，只是保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耐心得近乎纵容。

可越是这样，禤晓楚越觉得窒息。他猛地从尤醉怀里退出来，别开脸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指尖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眼泪还在无声往下掉，这一次却不再是委屈，而是浓烈到化不开的愧疚与自我厌恶。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尤醉，我不是无辜的。”

尤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鄙夷，只有沉沉的心疼与了然。

禤晓楚被他看得浑身发紧，那些藏在心底最肮脏、最不敢示人的念头，此刻全都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不想再装了，不想再扮演一个可怜的受害者，他要把最不堪的自己摊开在尤醉面前，等着对方厌弃，等着这场本就不该属于他的温柔彻底落幕。

“我崇拜他，从一开始就崇拜。”他闭了闭眼，眼泪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他靠近我的时候，我明明可以拒绝，我可以转身就走，我可以第一时间来找你，可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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