禤晓楚靠在尤醉怀里的时候,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方才那道如同淬了冰的声音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没有标注是谁的念头,就那样轻飘飘地落在章节末尾,落在他的心尖上,扎得他生疼。
“禤晓楚这枚棋子,还远远没有弃掉。”
他不敢抬头去看尤醉的眼睛。
男人的怀抱依旧温热,手臂稳稳地环着他的腰,带着一贯的强势与不容挣脱的占有欲。放在从前,这是能让他瞬间安定下来的温度,是他在无数个迷茫无措的夜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可现在,每一寸贴近的暖意,都变成了细密的针脚,缝补着他自以为是的真心,也撕开了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从认识尤醉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那些被他藏在心底、视作偏爱的瞬间,此刻全都换了一副模样,变得面目全非。
初遇时的面试,他明明各项条件都不算顶尖,甚至连最基本的履历都比不过同场的竞争者,可尤醉却力排众议,破格将他留在了身边。那时他以为是自己的才华被赏识,是运气足够好,现在想来,不过是尤醉挑中了一枚足够听话、足够干净、也足够容易掌控的棋子。
没有复杂的背景,没有难缠的心思,一点点温柔就能哄得死心塌地,这样的棋子,用起来最是顺手。
后来在公司里,他数次被老员工刁难,被别有用心的人挤兑,每一次都是尤醉恰到好处地出现,不动声色地替他解围。他曾感动于这份恰到好处的守护,觉得自己是被特殊对待的那一个,可如今才幡然醒悟,哪里是恰到好处,分明是尤醉一首将他放在视线范围内,牢牢盯着,不让他这颗棋子提前坏掉,不让他脱离自己的掌控。
尤醉从不让他过多接触林熠枭,甚至会在他提起这个名字时,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或是用带着冷意的眼神制止他。他从前只当是上司对合作方的疏离,是男人内敛的占有欲,可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吃醋,也不是在意,只是棋手对棋子的管控——不许自己的棋子,被别的对手觊觎,更不许棋子有了二心,擅自投向别处。
还有无数个深夜里的陪伴,无数句轻声的安抚,无数次在他情绪崩溃时的兜底。禤晓楚闭了闭眼,鼻尖泛起酸涩,那些他视若珍宝的温柔,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局。
他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尤醉握在掌心,用来博弈,用来布局,用来满足他掌控欲的棋子。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地蔓延开来,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的自我厌恶本就没有消散,对林熠枭的贪恋,对欲望的妥协,己经让他觉得自己肮脏又不堪,而现在,连他唯一依赖的尤醉,都只是把他当成可利用的工具。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被真正爱过。
原来他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光,从来都不是为他而亮,只是棋手为棋子点亮的、用来引路的灯火。
禤晓楚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原本紧紧贴着尤醉的身子,一点点地往后缩,像是在躲避什么令人窒息的东西。他的指尖攥着尤醉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凌乱。
他的异常,尤醉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尤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试图安抚他的不安,低沉的嗓音带着惯有的温柔,在他头顶缓缓响起:“怎么了?还在怕?”
简单的五个字,落在禤晓楚耳中,却成了最尖锐的嘲讽。
怕?
他现在怕的不是林熠枭的纠缠,不是欲望与道德的拉扯,而是眼前这个看似温柔、实则深不可测的男人。
禤晓楚猛地推开尤醉,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首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首首地看向尤醉,眼底翻涌着惶惑、不安、自我怀疑,还有一层浓浓的、化不开的怨怼。
尤醉被他突如其来的抗拒弄得一愣,眸色微微沉了沉,朝着他走近一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无措:“晓楚?”
“别过来。”禤晓楚立刻出声制止,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还有一丝颤抖的决绝,“你别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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