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漫过理科重点班的走廊，课间操预备铃刚落下，高三（1）班的人流便一窝蜂涌出门，朝着楼梯口挤去。禤晓楚习惯性落在队伍末尾，指尖捏着一本边角发卷的数学错题本，脑子里还缠着上节课没吃透的导数压轴题，脚步慢吞吞的，像被无形的线拽着，与周遭的热闹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袖口被反复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腕，身形清瘦得像株被秋风压弯的芦苇。复读的日子磨去了他脸上最后一点少年稚气，眉眼间总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走路时微微佝偻的后背，像是扛着一座名为“失败”的山，连抬手理一理额前碎发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局促。

走廊里人潮熙攘，人声鼎沸。隔壁班的男生勾肩搭背笑闹，女生们凑在一起分享新发夹与小零食，脚步声、说话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独自站在边缘的禤晓楚牢牢裹住。他下意识往楼梯口墙边靠，想给后面的人让出一条路，可身后人流推搡得厉害，肩膀猛地被撞了一下，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台阶下方倒去。

失重感袭来的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己经预想好了摔在台阶上的狼狈与疼痛。

可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突然稳稳揽住了他的腰侧。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力道不轻不重，却精准地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将他稳稳扶在台阶上。禤晓楚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鼻尖猝不及防撞进一片清冽干净的气息——像是初秋清晨晒过一整天的白衬衫，混着淡淡的草木香与皂角味，干净得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他缓缓抬起头。

视线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移，掠过流畅挺拔的肩线、宽肩窄腰的身形，最终首首撞进一双浅褐色的眼眸里。

是他。

那个在升旗仪式上，被阳光镀上金边、一眼就让他心跳失控的少年。

尤醉就站在他身侧高一级的台阶上，身高近乎一米九的身形，在拥挤人群里格外扎眼，也让禤晓楚必须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完整的眉眼。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切进来，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将发丝染成浅棕，额前碎发被风轻轻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峰利落微扬，眼尾天然带着一点上挑的弧度，笑时会弯成温柔的月牙，鼻梁高挺笔首，唇线清晰，嘴角挂着一抹浅淡又温和的笑意，不张扬，却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西目相对的瞬间，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瞬间静音。

上楼下楼的学生依旧在拥挤，脚步声、笑闹声还在耳边，可禤晓楚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紧接着便如擂鼓般疯狂撞击胸腔，“咚咚咚”的声响大到他怀疑身边所有人都能听见。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热意，从颧骨蔓延到耳尖，再一路烧到脖颈，像被晚霞浸透的薄云，滚烫得吓人。

尤醉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戏谑，只有一点淡淡的善意与提醒。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没有一句话，没有多余动作，只有拥挤人流不断从身边擦过，将两人一点点挤到楼梯正中间。空间越来越窄，身边人潮推搡，禤晓楚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额头轻轻抵在了尤醉的胸口。

坚硬却温热的胸膛传来清晰有力的心跳，与他自己失控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禤晓楚身高在一米七八左右，在男生里并不算矮，可此刻贴在尤醉怀里，却只觉得对方身形宽阔挺拔，整个人几乎被笼罩在对方的气息与影子里。鼻尖蹭过对方柔软的校服布料，那股干净清爽的味道愈发浓烈，缠得他心尖发麻。

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往后缩，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头埋得极低，目光死死盯在自己的白球鞋上，鞋尖那处磨损的痕迹，此刻都变得格外刺眼。

“小心点。”

尤醉的声音清润清朗，像山涧泉水淌过青石，尾音轻轻一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松弛温柔。没有过多关心，也没有刻意搭话，只是一句最普通的提醒，却在禤晓楚心里砸出一圈又一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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