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的铁栅栏在身后合拢。

阿斯兰整个人趴在满是陈年机油的铁皮上。右肩的肌肉纤维己经拉伤，每一次往前拖拽身体，肩胛骨缝里都会传出牙根发酸的错位声。左臂毫无知觉地拖在身侧，完全成了一截累赘的枯木。

背上的皮质行囊装满了三千邪能铸币。几十斤的重量死死压在脊椎上。

手背上的血色指纹印记开始不安分地跳动。

没有灼烧感，也没有刺痛。那是一种首接作用在神经末梢上的阴冷。每次跳动，脑子里那个关于“三个月”和“十万灵魂”的倒计时就会被强行刷新一次。

就像一根套在脖子上的绞索，另一头被星界财团的节点亲王攥在手里。

阿斯兰咽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液。

他把重心压在右肘上，利用新掠夺来的虚灵视觉，看向下方的楼板。

视野里是一片幽紫色的线框。惩戒者机甲的奥术扫描射线在他眼里变成了一道道清晰的蓝色波段。这些波段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在一楼大厅里来回犁地。

波段的交汇处，存在一个零点西秒的死角。

阿斯兰算准了机甲履带转向的机械延迟。右臂猛地发力，身体像一条贴着管壁的黑蛇，顺着通风口的主干道滑向了建筑外侧的排污渠。

半个时辰后。

赞加沼泽边缘的暗泽营地。

常年不见天日的泥沼地里，空气中漂浮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荧光孢子的粉末。几只体型硕大的泥沼游荡者在远处的泥坑里翻滚，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阿斯兰掀开自己那顶破旧的裂蹄牛皮帐篷。

帐篷里的空气因为长时间不流通，沤出了一股发霉的酸味。

他把背上那个沉甸甸的皮质行囊卸下来，随手扔在用几块烂木板搭成的桌子上。

“砰。”

行囊砸在木板上。里面的邪能铸币互相碰撞，发出一阵沉闷而密集的金属摩擦声。几缕微弱的绿色荧光从行囊没有完全拉紧的缝隙里透了出来，打在昏暗的帐篷顶部。

阿斯兰没去管那些钱。

他靠着桌沿滑坐在一张缺了条腿的木凳上。

牙齿咬住右肩皮甲上的暗扣，用力撕扯。之前为了截断左臂供血而死死勒住的皮带被解开。

被阻断了快一个时辰的血液，像冲破大坝的洪水一样涌入左臂的血管。

极致的酸麻瞬间转化成千万根钢针扎进骨髓的剧痛。

阿斯兰的下颌骨猛地绷紧。

他死死抠住粗糙的桌沿。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左臂皮肤表面的那层白霜开始慢慢融化。虚空射线龙逆鳞的反噬被强行压制了下去，但整条胳膊的经络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想要恢复到以前握匕首的精准度，至少需要半个月的复健。

帐篷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黏糊糊的摩擦感。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一角。

一个身高不到阿斯兰腰部的孢子人挤了进来。

格鲁普。

暗泽营地最大的黑市商人，也是个常年游走在联盟、部落和当地土著势力之间的老油条。他那张长满紫色真菌的脸上，两只黄色的复眼正在滴溜溜地转，视线死死地黏在桌上那个散发着绿光的皮质行囊上。

“外面的风声很紧。”

格鲁普搓着两只长满吸盘的手。

“星界财团的人像疯狗一样在虚空风暴到处咬人。听说他们连惩戒者机甲都开出来了。整个外域的走私路线都被卡死了。”

阿斯兰靠在木凳上，没接话。

他用右手从腰包里抠出一块脏兮兮的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在还在往外渗血的左手手腕上。

格鲁普的复眼在阿斯兰毫无血色的脸和那条半废的左臂上扫过。

商人的贪婪开始在孢子人的脑子里发酵。

格鲁普敢在这个时候进来，无非是闻到了钱的味道，同时又看准了阿斯兰现在的虚弱状态。一个受了重伤的破碎者，哪怕以前在营地里再怎么狠辣，在沼泽的丛林法则里，现在也就是一块随时能被切开的肥肉。

“所以我得告诉你个坏消息。”

格鲁普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拿捏住局势的滑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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