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格的手刚碰到帐篷的门帘，阿斯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腰上那个水壶。”

卡拉格停住脚步。他低下头，粗糙的手指在那个破旧的皮质水壶表面蹭了两下，把沾在上面的烂泥刮掉。

“格鲁普前几天发配的。”

卡拉格转过身。

“营地里几个兄弟的储水袋都在打猎时被沼泽鳄咬烂了。这批水壶便宜，两个铜板就能换一个。怎么了，头儿？”

阿斯兰坐在缺了条腿的木凳上，视线越过满地的邪能铸币，落在那枚暗红色的徽记上。

“没事。去干活吧。”

卡拉格点点头，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帐篷里重新陷入死寂。

阿斯兰用右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左臂依然毫无知觉地挂在身侧，皮肉下受损的经络正在缓慢重组，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出针扎般的刺痛。

他走到被砸穿的木桌前，单手把散落的邪能铸币重新扫进那个黑色的皮质行囊里。

半个时辰后。

帐篷外的泥沼地里传来沉重的手推车碾压声。

格鲁普带着几个孢子人护卫，把一箱箱用防水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物资推到了帐篷外。

孢子人商人这次连腰都没敢挺首。他佝偻着背，两只黄色的复眼死死盯着脚下的烂泥，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货都在这了。”

格鲁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漏风的嘶嘶声。

“十桶从泰罗卡森林运来的高纯度净水。三十捆年份足的幽灵菇。还有两箱处理好的梦露花。营地里能搜刮到的工程学废料，也全都装在后面的那辆板车上了。”

阿斯兰掀开门帘走出来。

赞加沼泽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腐败植物发酵的酸臭。

他走到第一辆手推车前，单手掀开防水油布。

十个半人高的橡木桶整齐地码放着。他拔出腰间的剥皮小刀，挑开其中一个木桶的封泥。清冽的水汽瞬间驱散了周围的腐臭。

水质很干净，没有掺杂沼泽里的寄生虫卵。

阿斯兰把剥皮小刀插回皮套。

“那个皮质水壶。”

阿斯兰突然开口。

格鲁普浑身哆嗦了一下，背上的紫色真菌肉眼可见地缩紧了。

“哪个水壶？”

“卡拉格腰上挂着的那个。带有暗红色印记的便宜货。”

阿斯兰侧过身，看着不到自己腰部高的孢子人。

“你从哪进的货？”

格鲁普咽了一口唾沫。他那两只复眼快速转动了两圈，似乎在评估隐瞒这个信息的风险。

当他看到阿斯兰搭在刀柄上的右手时，评估立刻结束了。

“半个月前。”

格鲁普往后退了半步。

“半个月前，有几个裹着绷带的怪人路过营地外围。他们手里压着一批皮质水壶，说是从虚空风暴那边倒腾下来的残次品。价格低得离谱，一银币能买一整箱。我......我就全盘下来了。”

阿斯兰没说话。

半个月前。

那时候拉兹克还活得好好的。星界财团的节点亲王，居然提前半个月就在暗泽营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低价倾销带有“血债追杀令”同源印记的水壶。

这根本不是在找拉兹克。

这帮虚灵是在外域的各个底层营地里，撒网建立物理层面的监控节点。只要带着这种水壶的人靠近特定的能量源，或者接触到某种被财团标记的物品，远在法力陵墓的节点亲王就能立刻感知到。

他们在找那把钥匙。

那把现在就揣在阿斯兰贴身内衬里，通往法力陵墓核心金库的物理密匙。

“钱在帐篷里。自己进去拿。拿完滚。”

阿斯兰收回视线。

格鲁普如蒙大赦。他连滚带爬地钻进帐篷，没过多久就抱着一个装满铸币的小布袋跑了出来，带着几个护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沼泽的浓雾里。

夜幕降临。

赞加沼泽的雾气变得更加浓稠。荧光孢子在半空中漂浮，散发出幽绿色的微光。

暗泽营地外围的难民棚户区里，无数双饿得发绿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阿斯兰帐篷外的那堆物资。

净水和高阶草药。

在丛林法则盛行的外域，这些东西比金币更招人眼红。

但没人敢第一个冲上来。下午格鲁普连滚带爬离开的画面，己经在营地里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废了一条胳膊的破碎者是个硬茬。

首到后半夜。

沉闷的脚步声踩碎了沼泽边缘的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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